马伯静静的躺在灵堂里,眼睛睁着,嘴巴微张。亲友们的悲泣声和厂里同事们的叹息声连成一片:“难怪不瞑目呢!等了几十年,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,却去了。”
马伯今年五十六岁,上过几年小学,20岁参加工作,一直是个科员。虽然没有工作能力,但思想新潮。他在工作中意识到“做官就要先入党,入了党就能升官,升官发财是双胞胎。”
马伯从工作的第二年起,就开始写入党申请书,一年一份递交,连续五年没动静。他干脆复印了几十份仍然坚持每年一份递交。他每一次递交都充满希望和幻想,而每一年都无例外的使他失望。积几十年的痛苦经历,他几乎已经陷入了绝望的境地。他热切地渴望能入党升官,却又不相信自己能入党升官。
在办公室里,他没有具体工作做,每天除了做些临时杂务外,更多时间是坐在办公椅上想啊想,想得两眼直发呆。周围的人都嘲笑他,经常作弄他,叫他马科长或神经病。马伯内心很痛苦却表面不在乎,他依旧每天打扫办公室,给上司打水泡茶。
随着时光的流逝,年复一年,马伯身体渐渐发福起来,脑门宽而亮,下巴圆而阔,将军肚也挺起了。算命的人对他说,你面相天宽地阔,是升官发财的吉相。马伯又激动起来,兴奋得连续几夜都没睡着。
后来马伯和上司几次出外办事,外人都以为马伯是上司,见面就先和他握手,对他特别殷勤,马伯更得意了。一回到家,他又灰心失望,痛苦不堪了。
也许是算命人说准了,也许是马伯时来运转了,马伯的官运真的来了!
马伯五十六岁这一年,厂级干部改选,换了牛厂长。牛厂长和马伯是隔壁邻居,几十年的老关系,牛厂长的几个小孩都是马伯母一手带大的,他家的里外杂物事,基本是马伯两口子包了。牛厂长一上任就提出重新任选科级干部,把马伯列入科长候选人。其他领导提出异议,无奈厂长负责制,只好保留意见。
风声一出,以前嘲笑他的人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对马伯恭敬起来:“马科长,马伯,您老今非昔比了。”“马伯,我给您老倒茶来了。”
马伯以为跟以前一样,别人又在捉弄嘲笑自己了,他恼怒道:“不要乱开玩笑,我已经受不了啦!”
那天早晨,马伯在办公室拿起扫把准备扫地,一纸红头文件送到了他手中,他接到这张实实在在,并非幻觉的任命书时,一股巨大的冲动和压力把他头打晕了,手颤抖了,四肢麻木,他扔掉扫把,用手死死捏着任命书,眼睛圆睁睁地盯着他的名字,嘴巴翕动着,没有了声音,身子歪斜着顺着椅子倒了下去。
马伯死于脑溢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