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,正是烟花三月时节,杭州道上行人熙熙攘攘,往来不绝。在长街东侧,矗立着一座酒楼,门外高挑着酒旗,上面绣着“醉仙居”三个大字,迎风飘动,显得甚是气派。此时正值午后,酒客廖廖,只有临窗两人在对饮,都是二十余岁,肋下佩剑,作公子打扮,一面饮酒,一面在争论。
只听左首蓝衫客道:“吴兄棋剑无双,小弟向来敬仰,只是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切不可过傲呀!”右首青衫客笑道:“陈兄言之有理。不过,自我与人交锋以来,尚未遇到敌手,今日来到大邦之地,正可找高手会上一会,这就有劳贤弟代为引荐了。”
原来青衫客名唤吴峰,是武当派弟子,自幼随师父紫云真人习武,剑术已臻一流境界,最好弈围棋,棋力甚高,艺成以来从未遭败绩,听说杭州国手如云,特地寻了来一较高低。蓝衫客是他好友陈裕,峨眉派弟子,杭州当地人氏。
陈裕见吴峰狂态毕露,眉头微皱,道:“临安异人不少,吴兄切莫大言!”吴峰正待答话,忽听脚步声响,有酒客走进店来,回头望去,只见是位七旬老者,面色苍白,似乎身有重病,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,这等老者临安城随处可见,再普通没有,最奇的是,这老者竟背负着一付棋具!吴峰不由怔住,一直到老者在邻桌坐下,才收回目光,向陈裕叹道:“惑人至此!”陈裕不解,问道:“吴兄此言何意?”吴峰道:“弈棋最不幸有一等人,下百局不能赢一局,犹下不已,到老不悔。试想总输无赢,痛苦终生,岂不可笑?”说罢,大笑起来,陈裕不由也跟着笑起来。
那老者要了酒菜,正在自斟自饮,听到两人的笑声,停杯不饮,亦笑道:“这位吴公子想必棋力非凡了!老丈不才,想领教一局,不知可否?”吴峰止住笑声,道:“闲来无事,下一局也不妨,只是老丈,我与你打一个赌,如五十手之内赢不了你,吴峰从此不下围棋!”老者捻须笑道:“就依你所言。”
吴峰走到老者对面座下,老者唤店小二撤下杯碗,摆开楸枰,让先道:“吴公子请!”吴峰道:“长者先行是为礼!”老者道:“那就恕老丈不恭了!”取出两颗白子放到棋盘星位上,吴峰则拈起黑子占了另两个星位,双方你来我往,下了起来。老者第三着竟落在天元!须知按棋理,第三着一般均大飞挂角,老者下在天元,明显含蔑视之意。吴峰大怒,痛下杀着,两条大龙绞杀在一起,恰到第五十手,老者笑道:“吴公子还下么?”只见吴峰呆望着棋盘,脸色大变,黑棋大块尽死,这老者棋力明显高出自己甚多,吴峰站了半晌,长揖道:“请问老丈姓名,也好教狂生输个明白。”
老者轻轻将棋子拾进棋盒,淡然道:“棋艺已经领教过了,老丈还想见识一下吴公子的剑法。”吴峰怔住,迟疑道:“老丈想和我比剑?”老者道:“你只管出剑刺我就是。”吴峰按剑而立,冷笑道:“老丈可听说过刀剑无眼这句话?”老者道:“你只管刺就是。”吴峰心头火起,寒光一闪,长剑出鞘,直刺老者左肩。
他剑术已达收发自如,只想吓一吓老者,如老者躲不过,可随时收力,谁知剑尖离老者还有数寸,只见老者从棋盒里拈起一颗棋子,手一扬,快似电光火石,正中吴峰手腕,铛琅一声,长剑掉在地上。老者手一招,长剑竟平地飞起,直入手中,紧接着又是一掷,长剑飞出,不偏不倚,插入吴峰腰间剑鞘,手劲不差分毫!这一剑要是掷向要害,纵有一百条性命也必死无疑!
老者背起棋具,径直步出店外。吴峰捧腕追出,高声大叫:“老人家!请留下姓名!”老者看来缓步而行,吴峰把“登萍渡水”轻功运用到极致,却仍是追赶不上,只听老者声音远远传来:“我姓刘,名仲甫,吴公子请记住,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!”吴峰停步不追,望着老者的背影,喃喃念道:“刘仲甫,原来他就是刘仲甫!”
刘仲甫,宋代第一国手,棋力世间无敌,后遇仙媪,被杀得大败,呕血斗余,世传《呕血谱》,号称千古第一奇局。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这句话,永远不会错,谁都应该记住,否则,纵是敢让天下最高手一先的刘仲甫也会失败。